2023年秋天，苏丹法希尔一夜之间，从百万人口的城市变成空城，我认识的司机阿卜杜拉说，他亲眼看到超市的货架被人砸烂，医院的走廊里躺满了人，整座城好像突然停了，地上全是碎玻璃，还有烧得只剩骨架的汽车。

快速支援部队进城那天，老卡西姆还在揉面团，他后来说，他们先炸了所有手机信号塔，然后挨家挨户找穆哈默德部落的人，他隔壁杂货铺的小伙子，就因为名字里有“穆哈”给拖走了，部队用铁丝网把城区分成三块，市中心不准人走，见人就开枪，城郊公路设了关卡，过路的都得交钱，难民营里没人管，饿死的人堆在角落里。

最让我怕的不是枪声，是那种活下来也啥都没了的感觉，32岁的护士莱拉说，她在沙特医院值夜班，子弹突然穿进玻璃，有个孕妇刚生完孩子，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，士兵就拿刺刀划开了产床，国际组织统计，这种事已经让四百多人死在医院里，更吓人的是，士兵专挑年轻姑娘拖到后巷，回来的人，大多眼神空空的，话也说不清。

逃难的路上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，卡车司机哈立德说，每个检查站都立着块木牌，上面写交钱放行，可没几个人能活过第三个关卡，有个老头把存折全掏出来，说密码错了，他们没多话，直接把他推进沙漠，背后开了两枪，在加尔尼镇，我看见士兵拿铁钳撬女人们的内衣，一个小女孩的发卡被掰断，士兵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
塔维拉难民营里挤了六十多万人，联合国的救援车一直进不来，分发食物的志愿者艾莎说，前天有个孩子拉肚子死了，我们连止泻药都没有，营地边上的垃圾堆旁，有人用破毯子裹着，躺着不动，一个戴头巾的老太太低声说，我们躲过了枪口，却没躲进能活的地方。

国际刑事法院已经开始查了，可真相什么时候能出来，谁也说不准，那些不见了的孕妇，被烧掉的病历，还有沙漠里一堆堆没人认领的尸骨，都在等一个说法，我在营地听见孩子们唱跑调的童谣，突然觉得，这场灾祸最狠的，不是人死了，是活人再也盼不到明天了。